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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16 <米>有道是“人之初,性本善” 这句经文我等炎黄子孙在穿开裆裤时就是会背的了,三字经之所以三字为一句,我想也就是要让屁孩们背起来轻松一些,和唱儿歌一样赶紧背熟了,至少要赶在孩童们还没发展出怀疑这种高级思维前,以类似催眠的方法将“世界是美好的,人类是善良的”此类思想灌输下去。 我就曾被灌输,却并非很彻底的那种。因为现在我已经明白这句话不那么真实,至少肯定没有如此绝对,但也仍并不认为这完全是胡说,这世上哪有绝对的真假呢,多数人都是在真假之间寻找自己的信仰。然而偏偏有些人极端的大声呼唤到,这话里完全没有真实呵,一丁点儿都没有,苏童似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小说《米》就是这样一个呼唤。 最早读苏童的文章就是那篇《妻妾成群》,当年本人很傻很天真,读完了也没懂,觉得不就是几房姨太太天天折腾么,如实写了一篇结论是女人难养也的读后感交给老师,被批了四个大红字:牛嚼牡丹。后来大了几岁再看老谋子照本书拍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自以为看懂了,为被封建礼教逼疯的巩俐阿姨唏嘘不已,感情升华下还挤了几滴鳄鱼眼泪出来,这事距今已有些年月了。然而直到前几天才读完了苏童《米》,一夜难眠,震惊于小说的狰狞,区区二百多页的文字竟然可以容纳这许多疯狂与憎恨,勾勒这许多邪恶的面目,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五龙的进城就是故事的开始,他是被故乡的大水逼到城里来的,被饥饿击溃的五龙为了一块肉跪在地上叫了流氓一声爹,世间的恶在他心中种下了一个种子,从此慢慢的将五龙侵蚀成一个魔鬼,将更多的恶播撒到世间,受害者的悲惨情态与复仇者的可怖面目交织在一起,在五龙身上融为一体,他憎恨着所有人的也被所有人憎恨,他报复侮辱他的人同时侮辱其他人,在这里,唯一不变并且永恒的便是憎恨,书中的人们宿命般的传承这憎恨,演出了一幕幕悲惨的轮回:时常作践五龙的阿保侮辱性的给了五龙一个铜板的“赏钱”,五龙用这个铜板请人写了一封告密信要了阿保的命;五龙给自己打了满口金牙因为这样“说的话才有分量”,但这竟然成了他儿子眼中作为父亲的唯一价值,在他刚咽气后便砸掉了他的金牙;为了一件皮裘就将舍去所有矜持而依附于六爷的织云最终果然如一件破衣一样的被丢弃了,她的妹妹绮云憎恨一切邪恶却没想到憎恨本就是一种邪恶,于是她自然的要承受最多的苦难;终于在最后,背着一袋米来到城市的五龙死在了回乡的火车上,而陪伴他的,亦只有满车的米,他完成的了他的使命,这邪恶的轮回却仍旧继续下去... 米在这书中的意象,无疑是十分清晰的,他代表了最基本的欲望亦是邪恶轮回的原动力。五龙家乡的田被淹了于是他带着仅存的米来到城市,自始至终他对米有着病态的虔诚,他眼中唯一可靠的只有米,他甚至只有睡在米堆中才有安全的感觉,在这里,米成了五龙活着的终极意义,一切正义,道德,伦理便都毫无价值了。至此,作者的意图昭然而揭:人性本善,多么空洞的一句谎言:人伴随欲望而生,为满足欲望而活。善良,同情只是衣食无忧后虚假的意淫。正如小松左京在《野性之口》中描述的那个吃掉自己的人;当科学将宗教摧毁,艺术死亡于极致的精细与晦涩后,依旧运转不息的,便是那原始的野蛮之口,即使吞噬掉一切文明,伦理甚至自身,亦是在所不惜。 我拼命的试图来否定这样一个理论的真实,一厢情愿的认为它应只存在于文字之间,然而它就如一个尖利的呼号般,令人毛骨悚然,又长久的在耳边回荡,再也挥之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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